回乡记【2】

在家没啥事干,我开车往北走了大概5公里,看了看情况。这里以前是另一个村子,现在是和我们一个村子,以前的三个村子合并成了一个;这里的小集镇也略有模样。再往前开,发现土地变化很大,以前的小山包被推并,小沟壑填上了,应该是可以大规模机械化耕作了。农村的失业潮,失地潮看来也很快可以到来。河里也有很大变化,首先是河中间立起了高高的桥墩,用以支撑上面的高速公路,河里则因为挖沙,出现了新的很多深坑,哥哥可以在这些坑里打很多鱼。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曾一下子涌现出来很多打鱼新方式,药鱼,电鱼等。河里的鱼迅速减少,平时很少能打到条2两以上的鱼。现在,得益于农村没有壮劳力的祸害,他有时一次可以打到十几鱼。然而,母亲拿着一条鱼跟我说,你看看,这么大的鱼,这河里自己打的,又不是自己养的,卖8块一斤都没有人要。腊月份这个点,街上的小鱼一般都要20一斤,当然不能怪人家,连买条黄瓜都要8块了呢。即便这么贵,仍然供不应求,现在的村里有,有钱了。

闲着没事,后来还进山里面看了一下。小时候,因为是超生,加上腾挪户口,所以分地的时候,我家的地全没了。八十年代初的农村,这简直就是把一个农民逼入绝境。于是父亲只能种那几块山里面没有人要的地,光照少,而且水的温度低,水稻产量特别低。所有地都很小,有一块最大的地,大约有4分地的样子,是所有地中高度最高的,地中间有一堆乱石,长年有水流出来,即便是酷夏,水也是清冽无比,透心凉。父亲清理了这些乱石,并开挖水渠,引水灌溉。父亲对这汪水特别自豪,经常讲这池水的好,说这是来自地下河的水,比山下人喝的井水要好得多。那池子边,包括水渠两边,长满了薄荷,经常被采来做菜。我小时候,曾无数次地在这里插秧。

山上有野猪,因此在水稻盛唐的时候必须要有人守着这大大小小10来块田。在向阳的一个小山坡上,有一块巨石,起码小时候觉得是,父亲依石建起一座小土房,就一间,两层,上面住人,下面关牛。很小的时候,是在这里生火做饭的,这里的条件简陋,没有大水桶,我需要多次提着一把大大的铜水壶,去提那泉水回来。旁边的小场子,是儿时的乐园,有好几个土坎,在土坎的连沿挖一个大概直径20公分的洞,再在土壁上掏一个小洞跟大洞连通,就成了一个小小的灶,然后就生火,烤东西吃,玩得不亦乐乎。在这里还有一件记忆深刻的事,就是有一次弟弟丢了,找不着了,家人晚上打着火把到处找,后来发现他在那小屋旁边一块大石头边睡着了。

我特意去看了一下,原来这很多年没看,这小土屋已经倒掉,成了一堆土,隐约还能看出来墙的样子。而且已经整个被树木所遮蔽。再往前走,那个下雨时会有小瀑布的地方,以前是个分岔路口,现在已经成了密林,钻不进去了。

这是山里的田引用的水渠,现在还依稀能看得见水沟,只是已经长满了树。

这是在山里盖的小屋,承载了我很多记忆的小屋,已经倒塌多年。

这不是山里的,是山下人以前取水的水池。人们修小水沟,把水引到这里,再用木桶担回去。在用上自来水以后,已经没有用处了。

当年人们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小水利工程,已经废弃多年,反正年轻人们已经不再种地。

下图是山下弃耕的地:家里地以小片几分地的为主,图中最大的一块有2亩地, 是属于相当大的一块了,但是现在也是有一年没一年地种了。也许过几年就会长出小树了。

山上的地,早已经变成森林的一部分了,这些地养大了我:

回乡记【1】

老早就说,今年过年不回家了。

一是因为在杭州买了房,算是正式有个落脚地方了,二是因为,每年回去一趟,兴师动众,带着老婆娃长途跋涉不容易。不过快到过年的时候,弟弟说,他明年要去弟妹娘家过年了,要是我今年再不回去,兄弟俩就连续三年碰不了面了。

于是尝试跟老婆说,今年回家过年吧。老婆反对,说买房子第一年要在新房里过,这个时候小家伙说,妈妈我知道你为啥不想回去过年,因为你只想和自己的爸爸妈妈一起,不想和别人的爸爸妈妈一起过年,你天天都和自己的爸爸妈妈在一起,难道爸爸一年才回去一次还不行吗!

也不知道她怎么琢磨出这么一段话,不过,很有效。

于是,请假,撤!

高铁当然是买不到票了,飞机票还有,人均来回三千,咬咬牙也可以接受,但是下了飞机的用车问题就费劲了,如果不租车的话,是可以租出租车进山的,但是过年后从山里出来就费劲了。租车,查了下,一天大约四百块,租一个星期也不少钱了。于是果断选择开车回去。毕竟,出门在外的时间越长,我越来越不擅长张嘴求人办事了。家所在的村子,一天只有大巴路过,但是年关前后,基本上满载,不拉人,请别人吧,花钱是搞不定的,大家现在都有俩钱,觉得正月初几就出来挣钱,太苦逼,何况都要走亲戚,也确实可能忙不过来。在拖家带口以前,我每年月的正月份都是自己走到镇上再坐车。

经历了十几次太阳落山,终于回到了家。所有人都不信,怎么可能呢?

但是实际情况是,开车到安徽西部,湖北东北山区的时候,要经过山和隧道,你看着太阳落下去,往前走过一个隧道,一出来,太阳还在,再往前,太阳又落一次山。前前后后一共十几次,小家伙兴奋得只嚷嚷。

到家了。

穿过家乡小镇的高速已经开通一年多了,仍然没有什么人走,下了高速到家还有5公里,腊月的小镇很多人,很多人从外地回家了,摩托车把小镇公路弄得水泄不通。家门口的县级公路正在翻修,以前是双车道,目测现在的宽度要再拓宽一倍。到了进山这段短短的只容单向开车的车道,以前屋前的邻居依然毫不友好地放了长长的倒铁刺在路边,拒绝任何人在他家场院里倒车。

进到场里,发现水泥地界拓宽了很多,能停好几辆车了。父亲说现在农村宅基地也紧张,场院能停两个车的已经不多了。家旁的空地上多了一座水泥的小房子,刚刚修完。小家伙在车一拐过弯能看到爷爷奶奶的时候就想吃了什么狂燥药剂一样在车里乱蹦乱跳,让我怀疑安全座椅是不是根本困不住她。

回家了,照例去屋后转了转。没有太大变化。家里养了2头肉猪,2头母猪。其中一头母猪下了很多猪仔,目测有小20头。去年回来还有小20头羊,这次回来,只有10来只了。有一只是宰了等等我们回来。牛也只有2头了,同样是宰了一头,当然肉大多数是卖掉了,只留了一小半在冰柜里冻着,但是母亲说不新鲜了,另外买了新鲜的牛肉在家。

旁边的老屋,我生长的老屋,已经摇摇欲坠,但是不敢拆,现在没有人敢上去,只能等着哪天请专人开着机械来拆了。